春运观变

时间:2019-01-28  来源:《瞭望》新闻周刊 

   春运,这一中国特有的文化现象,不断被注入新的内涵,也折射出一个国家的巨变


  从瓶颈制约型运输到逐步适应型运输,春运之变使得曾经对遥远路途的焦虑变成了对回家更深切的期望

  从“常回家看看”到让父母多出来走走,不断改善的出行体验,更为贴心的个性服务,都在刷新着人们对春运的认知
 
  文 |《瞭望》新闻周刊记者
 
  从40多个小时减少到十三四个小时,这是《瞭望》新闻周刊记者春节回云南镇雄老家所需时间的变化。
 
  十年前,笔者从北京到贵阳乘坐火车用时通常30多个小时,如今,高铁贯通后,最快用时压缩到9小时以内。高速公路开通后,从贵阳出发至镇雄乘坐客车的时间也从原来8小时左右缩短到约4小时。成贵高铁开通后,时间还将再压缩。
 
  这一变化,使得面对归途的心态也有了不同。曾经对遥远路途的忧惧变成了对回家更深切的期望。
 
  如果从1954年算起,中国春运已走过了65个年头。当年,铁道部成立了春节旅客输送办公室昼夜值班,日均客流为73万人次,高峰客流90万人次,时间为春节前后15天。
 
  春运成为关注焦点始于改革开放。1979年,我国春运运送旅客量历史性突破1亿人次。自此之后,人口大规模流动,民工流、学生流、探亲流、旅游流开始在春运汇聚。“一票难求”成为此后每年春运的焦点。
 
  与此相比,2018年我国铁路旅客发送量从40年前的8.07亿人次增长到33.17亿人次,增长311.0%。无论是客运还是货运,我国已由过去运能严重不足的瓶颈制约型运输,发展为运能紧张基本缓解的逐步适应型运输。
 
  运能提升外,越来越多科技元素的引入,给传统春运带来了全新感受。日趋便捷的互联网购票、刷脸进站、智能机器人导行、扫码乘车、网络订餐等,“智慧”基因的注入,让归家之旅多了一份舒心。而过年观念的变化,让归家不再是唯一的选择。家人在一起的地方便是“家”,于是,传统过年过出了新时尚。
 
  春运,这一中国特有的文化现象,不断被注入新的内涵,也折射出一个国家的巨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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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速度春运:

  复兴巨龙奔驰在祖国大地
 
  1月21日,2019年春运正式拉开大幕。在兰州至敦煌列车的火车头里,张超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,小心翼翼地驾驶着火车。
 
  作为中国铁路兰州局集团公司嘉峪关机务段的一名火车司机,他驾驶的电力机车是目前中国铁路旅客列车牵引的主力车型之一。而他的父亲、爷爷都曾是火车司机。
 
  爷爷张干臣是中国第一代火车司机。近半个世纪前,每日与他相伴的是冒着烟煤气穿梭于山林间的蒸汽火车。父亲张利民经历了蒸汽火车和内燃机车两代完全不同类型的火车。从爷爷、父亲手中接过“接力棒”的张超,开着跑得更快的动车。一家三代跑出了“中国速度”。
 
  开过29种车型的韩军甲对于“中国速度”更是有着深刻感受。从蒸汽机车到内燃机车、从电力机车到和谐号再到复兴号,从未断档的全履历火车司机生涯中,韩军甲考了8本驾照,也见证了中国火车的动力变革与升级。
 
  今年46岁的韩军甲是北京机务段动车组运用车间高铁司机。1992年起,从蒸汽机车学员、司炉、副司机开始,到现在的高铁司机,一干就是26年。
 
  韩军甲最早接触的蒸汽机车运行速度最高50~60公里每小时,1996年底,内燃机车取代了蒸汽机车,最高时速提升到120公里。2008年,机车车型统一变更为电力火车后,速度由每小时120公里提升为160公里。仅仅两年之后,动车组开始在中华大地奔驰。
 
  “每一次机车转型,我开上不同的车型,都会感觉铁路科技发展的变化。”韩军甲说,“开着复兴号动车组飞驰在祖国广袤的大地上时,心里无比地骄傲、自豪。复兴号就像是一条巨龙奔驰在祖国的大地上。”
 
  截止到2018年底,我国铁路营业里程达到13.1万公里以上,其中高铁2.9万公里以上。新中国成立70年来,我国铁路改革发展实现历史性突破、取得历史性成就。如今,在广袤的中华大地上,铁路密布,高铁飞驰,香港进入全国高铁网,形成了世界上最现代化的铁路网和最发达的高铁网。
 
  2018年底,又有10条铁路新线开通,我国高铁网进一步织密。中国铁路总公司副总经理李文新表示,2019年春运全国铁路预计发送旅客4.13亿人次,同比增加3176万人次,增长8.3%,日均1033万人次。
 
  铁路之外,公路、民航、水运也为人们提供了多元化的出行方式。国家发改委副主任连维良表示,春运期间,民航预计安排班次53.2万班,比上年春运增长约10%;道路投入81万余辆营运客车、2100多万个客位;水运投入客运船舶运力2万余艘,约100万个客位。
 
  智慧春运:科技让出行更美好
 
  曾几何时,为了买到一张春运火车票,“抢票大军”带铺盖彻夜排队。互联网技术的应用彻底改变了这一现象。2010年春运首日,12306网站开通并进行试运行。仅仅三年之后,互联网购票比例就达到35.9%,旅客彻夜排长队购票现象基本消失,旅客购票环境和舒适度大为改观。
 
  时至今日,12306网站售票主渠道作用更加凸显。中国铁路总公司提供给《瞭望》新闻周刊记者的数据显示,2018年12月23日至2019年1月20日,全国铁路各种售票方式共售出车票3.83亿张,日均售出车票1320万张,日均同比增加137.8万张,增幅11.7%;12306网站日均售出车票1110.2万张,占总售票量84.1%,97%以上的所售车票无需验证码。
 
  交通运输部副部长刘小明也表示,现在全国二级以上汽车客运站省际联网售票已经开通,已经有98%的二级客运站都在联网售票。同时不断拓展网站、手机APP、微信等售票渠道。春运期间还通过增开窗口、上门售票、流动售票和团体预定票等方式改进售票服务。
 
  春运服务质量的提升远不止如此。今年春运旅途中,“智慧”随处可见。“畅行九州”智能导航APP、刷脸进站、智能机器人、智能储物柜、无人售货超市……时下最流行的科技元素在各大火车站和列车上陆续亮相,让乘客回家之旅更从容。
 
  比如,武汉局在45个车站陆续安装316个“自助刷脸”闸机,客流密集的武汉、汉口、武昌三大车站同步进入刷脸进站时代,旅客进站时间大幅缩短。在汉口火车站,首次启用的32台“自助刷脸”闸机与人工检票口同步使用,旅客最快3秒钟即可进站。
 
  扫码乘车也走入现实。春运期间,在广州东站乘坐广深城际动车组的旅客,可使用本人支付宝账户乘车码进出站和乘车。
 
  支付宝用车交通事业部总经理林光宇说,旅客刷码进站成功后,将会收到一条包括最近一班火车的车次、座位号的短信,并按照二等座全程做预付车费,到达目的地后,系统会按照实际产生的票价扣费。经支付宝测算,刷码乘车的全过程耗时仅需3秒,平均可以节省时间15分钟以上。
 
  现代信息技术与交通运输的深度融合,日益改变着人们的出行生态。中国铁路总公司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,在去年133个车站的基础上,铁路总公司大规模部署自助进站核验设备,2019年春运在300个车站实现旅客自助进站核验,大幅提高进站效率;在近700个动车组停靠的车站,实行持二代身份证自助进出站检票,同比增加300多个车站;推广城际铁路便捷扫码进站方式,在长株潭城际铁路试点中铁e卡通,实现旅客刷手机二维码自助扣款便捷乘车。
 
  科技对生活的改变还体现在铁路安全的维护上。由于春运期间高铁列车满载运行,郑州局集团公司面对检修时间紧、任务重等特点,首次启用“机器人”检修设备。
 
  该局有关负责人告诉本刊记者,日常一列8辆编组的动车检修,零部件过万个,2名作业人员检修车底不间断作业时间为120分钟,爬上爬下100多次,弯腰300多次,通过用眼睛看、用手摸,手电筒照、用尺子量等方式对动车组车底各部位状态进行检查。“让机器代替人为动车组‘体检’,检测更精准、数据更清晰、安全率更高,实现了动车组车底检测无人化,有效提升动车组检修效率,加快动车组周转运行,为春运旅客出行提供安全保障。”
 
  反向春运:年味里的新时尚
 
  “出行人次保持高位,但旅客流量更加均衡。”谈及今年春运的特点,中国铁路总公司有关部门负责人如此告诉《瞭望》新闻周刊记者。
 
  交通路网完善外,也与民众过年观念的变化不无关系。长期以来,国人一直讲,“有钱没钱,回家过年”,无论路上多辛苦,过年一定要回到父母身边。但近年来,带上家人旅游过年渐成时尚,举家出国旅游的人越来越多。
 
  根据携程发布的《2019春节长假旅游趋势预测报告》,将有超过4亿人次在春节期间出游,其中约700万人次将出境旅行。100多个城市的居民预定了前往90多个国家和地区约900个目的地城市的旅游产品。全球多地将迎来“中国春节时间”。
 
  随着出游过年兴起,“反向春运”成为近年来的新特征。年轻人春节不回家,而是将老家的父母孩子接来自己工作的城市过年。“反向团圆”被越来越多人接受,成为不少在城市打拼的“80后”“90后”陪父母过年的新方式。而长期耕耘于乡村之地的父辈,也多了一次走进“更大世界”的机会。
 
  2019年,“反向春运”更加火爆。据悉,上海、北京、广州、深圳、杭州、南京、天津、青岛、宁波、厦门是“反向春运”十大热门目的地,除夕前一周前往这些城市的机票预订量同比增长超40%。从客源方面看,成都、重庆、哈尔滨、西安、长春、郑州、长沙、贵阳、合肥、武汉是十大热门出发地。
 
  相比较贵的返乡机票,“反向春运”航线机票价格堪称“白菜价”,最低1.2折起。除夕前一周,哈尔滨飞北京机票低至1.3折,最低价仅为180元;重庆飞深圳机票最低价为190元,相当于1.2折。
 
  铁路方面,李文新说,铁路春运客流连续四年增长9.1%左右,反向客流也每年增长9%左右。铁路部门对部分非传统热门方向列车票价,采取票价打折优惠,最高达到6.5折。“我们希望反向春运成为新趋势,铁路运力运用将更加充分,各方向客流将更加均衡,旅客出行将会更加畅通。”
 
  从“常回家看看”到让父母“多出来走走”,不断改善的出行体验,更为贴心的个性服务,都在刷新着人们对春运的认知。传统还在,年味里却多了一份新时尚。
 
  (执笔:王仁贵 参与采写记者:樊曦 齐中熙 赵文君 张文静 李杰)